毗山,又名“毘山”,一座海拔为55.9米的低矮自然山丘,位于湖州城东,由于近城,所以名毗山。毗山风景优美,吸引了历代文人,却被古人称作为“浙北第一山”,这个第一肯定不是指她的海拔高度,而是她的地位。考古学上、战略上、禅学上和审美上,毗山都有着在浙北地区的独有地位。
毗山位于周庄、云亭、霞客三镇的交界处,古称毗陵山。晋代太康二年(281)设置行政区毗陵郡,属扬州,下辖7 个县,分别是丹徒、曲阿、武进、延陵、毗陵、暨阳、无锡。郡以毗陵山得名。据《隋书•地理志》记载,毗陵山就是今天的毗山。毗山又叫时山,明《嘉靖江阴县志》载:“时山在县东三十里,昔以时姓者居此,故名。亦谓毗山。”毗山主峰仅高70.4米,它的位置几乎在江阴版图的中央,所以在江阴素有母山之称。它的地质年龄距今已有1.2亿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毗山钟灵毓秀,山岚青青。宋代元丰三年(1080)僧胜法建起了能仁院。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尘嚣,一些地方名士常来此会聚吟诗、游览。《江上诗钞》中有蒋静的《题毗山》诗:“四十年前掉臂游,寺庭荒落易悲秋,重来气象浑非昔,满院松杉翠欲流。方外故人惟白骨,壁间陈迹独银钩。青春只道堪行乐。独倚僧窗万斛愁。”
蒋静字叔明,宋宜兴人,迁居江阴。元丰二年(1079)进士,历任安仁、陈留县令,后提职方员外郎,迁国子司业,进祭酒。又为中书舍人。接着,又担任泰州、江宁、睦州知府,召为大司成,知洪州,后来告归江阴,加直学士。蒋静定居江阴,为地方做了不少事情。在清《光绪江阴县志》中,刊有蒋静写的《重建黄田闸记》、《政和河港堰闸记》等文章,记载了这些宋代江阴重大水利工程建设的来龙去脉。他写道由于水利工程的建成:“使灌浸周于郡境,而风樯万里,顺流而纵者,朝江海而夕毗陵也。于是,商贾歌于川途,居民贺于里巷,而耕夫耘叟欢欣鼓舞……”
能仁院元末遇兵灾毁,明洪武元年(1368)僧人茂实重建,改称能仁寺,又名中山寺。经过多次增建扩建,寺院规模扩大,香火鼎盛,最多时有寺舍5048间,寺舍顺山坡绵延向南,一直至慕义庄村。寺中住持宁白方丈,少年时丧父便削发为僧,至天启、崇祯年间,已在能仁寺生活了近60年。宁白精通佛学,长于诗文,熟知地方风情,结识许多社会名流。当时的能仁寺是沪、苏、锡、常一带文坛名士的汇聚之所,宁白常与这些文人以诗唱和。宁白编辑了一本诗集,收录了蒋静、董其昌、夏树芳、周延儒、文震孟、徐尚德等人的诗作,取名为《毗山诗集》。诗集开印后。能仁寺特辟尊胜阁为之收藏,故诗集又名《尊胜阁诗钞》。现有刻本为江阴市博物馆收藏。
毗山东麓的骑龙庵,是明代学者夏树芳的讲学处。夏树芳(1551~1635)字茂卿,号习池,是夏良惠的曾孙,夏谦吉的儿子。他以诸生教授乡里,造就甚多,缪昌期就出自他的门下。他万历十三年(1585)乡试中举。后以母老为由不赴公车。他隐居毗山东麓,不屑仕进,养母之余,著书立说。他学识宏博,无所不窥。学说涉及文学、艺术、佛学等诸多领域,著作有《女镜》、《栖贞志(一作栖真志)》、《奇姓通》、《茶董》、《琴苑》、《酒颠》、《香林牍》、《词林海错》、《法喜志》、《冰莲集》等20多种100多卷。夏树芳著有文集《消暍集》,其中有词作2 卷,为《消暍词》。夏树芳治学严谨,交友甚广,他在毗山生活的数十年间,远近名流学者争相与之结交。
居住在马镇南阳岐的徐霞客是江阴名士之一,其母80大寿时,徐霞客特请苏锡两地名画家张石苓、陈伯符作长幅画卷《秋圃晨机图》。为此画卷题咏的名士达20多人。当年,徐霞客为了得到夏树芳题咏,特地怀着长卷来到毗山,恳请夏树芳作赋。当时,徐霞客39岁,夏树芳年逾古稀。夏老早闻徐霞客是“好游海内佳山丽水,足迹几遍天下”的当世奇男子,出于对后辈的关爱,便所然应允为之作文。他铺开长卷,睹画生情,灵感迸发,写下了脍灸人口的《秋圃晨机图赋》。
开卷即写道:“维坤元之表粹,毓女德之清芬。演仙胄于瑶池,度灵纪于西昆。婺星散彩,诞我江濆。既淑既嫕,亦和亦贞。”接下来生动地描述景色及徐母率婢女织布的情景:“春花落兮春草枯,秋色丽兮秋光多。豆花棚下,插架编蒲。栽藷语,植暌姑,树蹲鸱,烹落苏;碧云台榭,其乐婆娑。若乃秋露溥溥,凉飚飒飒,野外时间手捣素。金井忽飘乎梧叶;绻此女工,御寒尤切。调织妇之弄梭,试田家之踏苶。晨鸡乍唱,晓钟初歇,札札兮杼韵之动微风,轧轧兮机声之落残月……一纬一经,若抽若曳,皎浩兮若天半之飞霜,皚兮若倾筐之积雪。”此后又笔锋一转,写到徐母支持霞客远游“于是母无烦乎啮指,儿可壮乎轩輶。控金焦,登石头;经雁荡,涉龙湫。入三天子都,访黄白名陬。揽泰华之高峰,历嵩山之阻修。陟洞天武夷之叠障,寤人世缥缈之仙游。撷庚岭之梅花,咀雪片于罗浮。履云梦,则吞八九烟云之变态;上匡庐,则激三千瀑布之飞流。不偕一侣,不絜朋俦。欻绝巘之駊騀,怪洞壑之阒幽。山鬼夜啸,人迹罕投,虎豹斗兮熊羆哮,众憭栗兮独夷猶……”将徐霞客远游写得极为生动。夏氏的《秋圃晨机图赋》堪称赋中力作。自此以后,夏树芳与徐霞客结为忘年之交,真挚的友谊一直延续到他们的后代。
董其昌是明代著名书画家,沪上松江人。万历年间,他与居士陈懿卜计划重刻宋《大观帖》10卷于石,因缺少第6 卷有关王羲之的传世珍本而无从入手。后访得夏树芳藏有南宋榷场原石拓本,即远道而来毗山临摹,为夏茂聊题》一诗中写道:“毗山把酒和陶诗,千载柴桑是尔师。敢道桑榆输一著,出山何似在山时。”董其昌将夏树芳比作陶渊明的学生,可见董其昌对夏树芳的敬佩。夏树芳对董其昌的艺术才华亦推崇备至,他的《奉还董宗伯》诗写道:“祥云五色堕长庚,手擎红霞散玉京。一幅青山堪照乘,数行残墨重连城,彀音学语惭新韵,鸿笔题词感旧盟。惆怅蛾眉照颜色,几人曾说项斯名。”
1957年冬,湖州城东三里桥河进行疏浚时,工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些泥质灰陶豆、三足盘、铜镞等物,毗山遗址由此露出神秘的一角。随后60多年间,几代考古人相继在这个10多万平方米的遗址内进行发掘与研究。
2004年,毗山遗址发掘总面积约2000平方米。在此次考古发掘过程中,考古工作者在毗山北坡的西北发现了一条西南-东北向的马桥文化时期的大沟,后被称为“毗山大沟”。根据钻探的地质资料,毗山大沟由于位于沼泽湿地,其淤泥质粘土的含水量高达30%~50%,故在这类地区上开沟挖渠,边坡极不稳定,难度也很大。而在“毗山大沟”中发现的由木桩和竹编组合而成的“围堰”当为在沼泽湿地与软土地基上用于支护、保护岸坡稳定的一种透水“围篱”,它成功破解了含水量达50%以上软流质淤泥地基上的开沟排水和两侧支护的技术难题。这在水利考古史上是一个重要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