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介绍

《天子游猎赋》是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的赋作，为《子虚赋》与《上林赋》的合称。将《子虚赋》与《上林赋》作一篇论者认为，司马相如曾明言“请为天子游猎赋”（见《史记》），以此为语明确地提出了所为赋名，即《天子游猎赋》。此赋主要描绘了天子游猎的盛大场面，展现了壮观的狩猎景象，表现了汉王朝的强大声势和雄伟气魄，同时提出了治国安民的政治主张，指出了终日纵情田猎的危害。全赋先铺陈叙事，突出地表现了叙事大赋的艺术成就；后说理陈志，集中地体现了讽谏的政治内容和讽谏的艺术手段。

内容介绍

作品原文

天子游猎赋

楚使子虚于齐1，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畋。畋罢2，子虚过奼乌有先生3，亡是公存焉。坐安，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畋，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4？”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云梦之事也5。”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车架千乘，选徒万乘，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6。掩兔辚鹿7，射麋脚麟8。鹜于盐浦9，割鲜染轮10。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11，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12，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方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13，隆崇嵂崒14，岑崟参差15，日月蔽亏16。交错纠纷，上干青云17。罢池陂陀18，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19，雌黄白坿20，锡碧金银21。众色炫耀，照烂龙鳞22。其石则赤玉玫瑰23，琳珉昆吾24，瑊玏玄厉25，碝石碔砆26。其东则有蕙圃27：蘅兰芷若28，芎藭菖蒲29，江蓠蘼芜30，诸柘巴苴31。其南侧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32，案衍坛曼33，缘似大江，限以巫山34；其高燥则生葴菥苞荔35，薛莎青薠36；其埤湿则生藏茛蒹葭37，东蘠雕胡38。莲藕觚芦39，菴闾轩于40。众物居之41，不可胜图42。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43，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色蛟鼍44，玳瑁鳖鼋45。其北则有阴林巨树：其树楩柟豫章46，桂椒木兰47，檗离朱杨48，樝梨梬栗49，橘柚芬芬50；其上则有赤猿玃猱51，鹓鶵孔鸾52，腾远射干53；其下则有白虎玄豹54，蟃蜒貙犴55。

“‘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56，手格此兽57。楚王乃驾驯交之驷58，乘雕玉之舆59，靡鱼须之桡旃60，曳明月之珠旗61，建干将之雄戟62，左乌号之雕弓63，右夏服之劲箭64。阳子骖乘65，纤阿为御66，按节未舒67，即陵狡兽68；蹴蛩蛩69，辚距虚70。轶野马71，轊騊駼72，乘遗风73，射游骐74。倏眒倩浰75，雷动猋至76，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心决眦77，洞胸达掖78，绝乎心系79。获若雨兽80，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81，翱翔容与82，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郄受诎83，殚睹众兽之变态84。

“‘于是郑女曼姬85，被阿緆86，揄纻缟87，杂纤罗88，垂雾縠89，襞积褰绉90，纡徐委曲91，郁桡谿谷92。衯衯裶裶93，扬袘戌削94，蜚襳垂髾95。扶舆猗靡96，翕呷萃蔡97；下靡兰蕙98，上拂羽盖99；错翡翠之葳蕤100，缪绕玉绥101。眇眇忽忽102，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群相与獠于蕙圃103，媻姗勃窣104，上乎金堤105。揜翡翠106，射鵔鸃107，微矰出108，孅缴施109。弋白鹄110，连鴐鹅111，双鸧下112，玄鹤加113。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鹢114，扬旌栧115，张翠帷116，建羽盖。罔瑇瑁117，钓紫贝118。摐金鼓119，吹鸣籁120。榜人歌121，声流喝122。水虫骇123，波鸿沸124，涌泉起，奔扬会125。礧石相击126，琅琅礚礚127，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将息獠者，击灵鼓128，起烽燧129，车案行130，骑就从，纚乎淫淫131，般乎裔裔132。

“‘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133，泊乎无为134，澹乎自持135，勺药之和具136，而后御之137。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焠138，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齐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139：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140，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彰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钜海141，南有琅邪142，观乎成山143，射乎之罘144，浮渤澥145，游孟诸146。邪与肃慎为邻147，右以汤谷为界148。秋田乎青丘149，徬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150。若乃俶傥瑰玮151，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崒152，充牣其中153，不可胜记，禹不能名154，契不能计155。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156；先生又见客157，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逾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158，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159。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160，行乎洲淤之浦161，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162。汩乎混流163，顺阿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埼164，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浡滵汩165，偪侧泌瀄166，横流逆折，转腾潎洌167，滂濞沆溉168；穹隆云桡169，蜿灗胶戾170，逾波趋浥171，涖涖下濑172，批岩冲拥，商扬滞沛173；临坻注壑，瀺灂损坠174；沈沈隐隐175，砰磅訇礚176；潏潏淈淈177，湁潗鼎沸178，驰波跳沫，汩㴔漂疾179，悠远椽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180。然后灝溔潢漾181，安翔徐回。翯乎滈滈182，东注太湖183，衍溢陂池184。

“于是乎蛟龙赤螭185，䱭䲛渐离，鰅鰫鰬鮀，禺禺魼鳎186，揵鳍掉尾187，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讙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188，玓玓江靡189，蜀石黄碝，水玉磊砢190，磷磷烂烂，采色澔旰191，丛积乎其中。鸿鹄鹔鸨，鴐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骛鷛渠，箴鴜鵁卢192，群浮乎其上。汎淫泛滥193，随风澹淡，与波摇荡，掩薄水渚194，唼喋菁藻195，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196，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嵕嶻嶭197，南山峨峨，岩阤甗崎198，摧崣崛崎199，振溪通谷，蹇产沟渎200，谽呀豁閕201，阜陵别岛，崴磈嵔廆202，丘墟崛礨203，隐辚郁垒204，登降施靡，陂池貏豸205，沇溶淫鬻206，散涣夷陆207，亭皋千里208，靡不被筑209。揜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蘪芜，杂以留夷210。布结缕211，攒戾莎212，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芧青薠213，布濩闳泽，延漫太原，离靡广衍214，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蠁布写215，腌薆苾勃216。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217，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218。其南则隆冬生长，踊水跃波；其兽则㺎旄貘犛219，沈牛麈麋220，赤首园题，穷奇象犀221。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222，其兽则麒麟角端223，騊駼橐驼224，蛩蛩驒騱225，駃騠驴骡226。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227，重坐曲阁228，华榱璧珰，辇道纚属229，步檐周流230，长途中宿。夷嵕筑堂231，累台增成232，岩窔洞房233。俛杳眇而不见，仰攀橑而扪天234，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235。青虯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236，灵圄燕于闲馆237，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鳢泉涌于清室238，通川过于中庭。磐石振崖，嵚岩倚倾239，嵯峨㠎嶪240，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瑉玉旁唐241，玢豳文鳞242，赤瑕驳荦243，杂臿其间，晁采琬琰244，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桔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郁棣，榙遝荔枝245，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貤丘陵246，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247，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248，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榈，欃檀本兰，豫章女贞249，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茂250，攒立丛倚，连卷累佹251，崔错癹骫252，坑衡閜砢253，垂条扶疏，落英幡纚254，纷溶萧蔘255，猗狔从风256，藰莅芔歙257，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偨池茈虒258，旋还乎后宫，杂遝累辑259，被山缘谷，循坂下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玄猿素雌260，蜼玃飞蠝，蛭蜩蠼猱，獑胡豰蛫261，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262，夭蟜枝格，偃蹇杪颠263，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踔希间264，牢落陆离，烂漫远迁265。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266。孙叔奉辔，卫公参乘267，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268，鼓严簿，纵猎者269，江河为阹，泰山为橹270，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271，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272，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鶡苏，绔白虎，被班文，跨野马273，凌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经峻赴险，越壑厉水。椎蜚廉，弄獬豸，格蝦蛤，鋋猛氏，羂騕褭，射封豕274。箭不苟害，解脰陷脑275，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276，倏敻远去277。流离轻禽，蹴履狡兽278；轊白鹿，捷狡兔279。轶赤电，遗光耀280，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281。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282。弦矢分，藝殪仆283。然后扬节而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284。躏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鵕鸃，拂鷖鸟，捎凤凰，捷鵷鶵，揜焦明284。道尽途殚，回车而还。消摇乎襄羊，降集乎北纮286，率乎直指，晻乎反乡。蹙石阙，历封峦，过鳷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287，濯鹢牛首288，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均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轥轹289，步骑之所蹂若290，人臣之所蹈藉，与其穷极倦谻291，惊惮慑伏292，不被创刃而死者，他他藉藉293，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钜294，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295。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296，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297，族举递奏298，金鼓迭起，铿鎗闛鞈299，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300，鄢郢缤纷，激楚结风301，俳优侏儒，狄鞮之倡302，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若夫青琴、宓妃之徒303，绝殊离俗，妖冶娴都，靓妆刻饰，便嬛绰约，柔桡嫚嫚，妩媚纤弱，曳独茧之褕绁304，眇闫易以恤削305，便姗嫳屑306，与俗殊服，芬芳沤郁307，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308，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联以览听余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以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隤墙填堑309，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面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310，省邢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更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311，射《狸首》，兼《驹虞》，弋玄鹤，舞干戚，载云䍐，揜群雅，悲《伐檀》，乐乐胥312，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次群臣，奏得失313，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汞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314，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繇也。

“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本不得垦辟而人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315。”

于是二子揪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316，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注释译文

词句注释

1.子虚：系作者艺术虚构的人物。下文的乌有先生、亡是公，也是虚构人物。后世因称虚无之事为“子虚乌有”。

2.畋（tián）：射猎。

3.过：过访。奼（chà）：“诧”的假借字，夸耀。

4.获：猎获的禽兽。

5.云梦：古代楚国著名的大沼泽地。

6.罘（fú）：捕捉兔子的网。弥：满。

7.掩：指用网掩捕。辚（lín）：车轮，这里指用车轮碾压。

8.麋（mí）：麋鹿，其角似鹿非鹿，头似马非马，身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故又名“四不像”。脚麟：抓住麟的一只脚。脚：用如动词。麟：这里指普通的鹿，非传说中的麒麟。

9.骛（wù）：驰骋。盐浦：海滨的盐滩。

10.鲜：指动物的生肉。染轮：撩取车轮上的盐和在生肉中吃。染：在这里当“撩取”讲。

11.宿卫：在帝王宫禁中担任值宿和警卫的工作。

12.览于有无：观看有些什么东西。有无：复词偏义。

13.盘纡：山盘回纡曲。岪（fú）郁：与“盘纡”同义。

14.隆崇：山高峻耸立。嵂崒（lǜ zú）：山高危。

15.岑崟（yín）：山高峻。

16.蔽：（日月）全被遮隐。亏：（日月）部分被遮隐。

17.干：干犯、触犯。

18.罢（pí）池：山倾斜而下。陂（pō）陀：与“罢池”同义。

19.丹：朱砂。青：石青，可制颜料。赭（zhě）：赤土。垩（è）：白土。

20.雌黄：三硫化砷，又名石黄，可制颜料。白坿：白石英。

21.碧：青白色的玉石。

22.烂：灿烂。

23.赤玉：又名赤瑾，赤色的玉石。玫瑰：宝石名，即火齐珠。

24.琳：美玉。瑉（mín）：一种次于玉的美石。昆吾：即琨珸，也是一种次于玉的美石。

25.瑊玏（jiān lè）：一种次于玉的美石。玄厉：一种黑色的刀石。

26.碝（ruǎn）：一种次于玉的白中带赤的美石。碔砆（wŭ fŭ）：一种赤质白纹的玉石。

27.蕙圃：种植香花异草的园圃。蕙：香草。

28.蘅：杜蘅。兰：兰草。芷：白芷。若：杜若。都是香草名。

29.芎藭（xiōng qióng）：香草名。叶似芹，根可入药。

30.江蓠：龙须菜。蘪（mí）芜：即蘼芜，其叶似当归，其香似白芷，其茎叶靡弱而繁芜，故名之。

31.诸柘（zhè）：甘蔗。巴苴（jū）：芭蕉。

32.陁（yí）靡：斜坡。

33.案衍：低洼。坛曼：平宽。

34.巫山：这里指云梦泽中的巫山，又名阳台山。

35.葴（zhēn）：马蓝草。菥（xī）：形似燕麦的草。苞：与茅相似的一种草。荔（lì）：马荔，又名马蔺，似蒲而小，根可制刷。

36.薛：蒿的一种。莎（suō）：也是一种蒿草，其叶可制笠和蓑衣。青薠（fán）：似莎而大的一种草。

37.藏莨（zàng làng ）：俗名狗尾巴草。蒹（jiān）：荻，与芦同科，叶较芦阔而韧。葭（jiā）：芦苇，根可入药。

38.东蘠（qiáng）：又名莎蓬，籽可食，亦可榨油。雕胡：菰米，俗名茭白。

39.觚（gū）：菰米的嫩茎。芦：这里指芦笋。

40.庵（ān）闾：形似艾蒿，果实可制药。轩于：莸（yŏu）草，似蕙而臭。

41.居：生存，生长。

42.图：画，计。

43.外：指水上面。芙蓉：荷花。菱华：菱花。

44.蛟：古代传说中一种有鳞甲、尾如蛇的动物。鼍（tuó）：即扬子鳄，俗名猪婆龙。

45.玳瑁（dài mào）：海龟科动物，其甲片可制装饰品，也可入药。鳖（biē）：甲鱼，又名团鱼。鼋（yuán）：鳖科动物，亦名绿团鱼。

46.楩（piān）：黄楩树。柟（nán）：同“楠”，樟科植物，木材有芬芳气味。豫章：樟树。以上三者均为常绿乔木，木质坚固细致，是制作器物的好木料。

47.椒（jiāo）：花椒。木兰：又名辛夷，俗名紫玉兰，早春先叶开花，花大，外紫，内近白色，微香；花蕾干燥后可入药。

48.檗（bò）：黄檗，又名黄柏，芸香科植物，落叶乔木，树皮厚，可制软木，亦可入药。离：山梨。朱杨：赤茎之杨柳。

49.樝（zhā）：果名，形似梨而味甘。梬（yǐng）：果名，梬枣，又名软枣，形似柿而小，俗名丁香柿。

50.柚（yòu）：果名，柚子，皮厚，可制蜜饯和提取芳香油。

51.猨（yuán）：同“猿”。蠷蝚（qū róu）：猕猴。

52.鹓雏（yuān chú）：传说中凤凰之类的鸟。孔：孔雀。鸾（luán）：鸾鸟，亦为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

53.腾远：猿猴类动物，善攀援树木。射（yè）干：又名野干。似狐而小，能爬树。

54.玄豹：黑豹。

55.蟃蜒（màn yán）：传说中似狸而长达百寻的巨兽。貙豻（chū hān）：似狸而大的猛兽。

56.剸（zhuān）诸：人名，即专诸，春秋时刺杀吴王僚的勇士。伦：类。

57.手格：徒手搏击。

58.驯：驯服。駮（bó）：同“驳”，毛色不纯的马，此指著名的五花马。驷：四匹马合驾之车，这里指合驾一车的四匹马。

59.雕玉之舆：用雕刻的玉石装饰起来的车。

60.靡：今写作“麾”，挥动。须：海鱼的须，指用海鱼的须做的旌旗上的旒（liú）穗。桡旃（náo zhān）：赤色旌旗的曲柄。

61.曳（yè）：拖，这里当“挥舞”讲。明月：明月珠，即夜光珠。

62.建：高举。干将：利剑名，这里指利刃。雄戟：三刃戟。

63.乌号：柘桑制成的良弓。

64.夏：夏后氏，即禹所建立的夏朝。服：袋。夏服：夏后氏的箭袋。

65.阳子：孙阳，字伯乐，春秋时齐国善相马者。骖（cān）乘：陪乘者，居于车右。

66.纤阿：人名，古代善御者。

67.按节：按下马鞭。节：与“策”同义，马鞭。未舒：尚未尽意驰驱。

68.陵：陵轹（lì），践踏。狡兽：狡健之兽。

69.蹴（cù）：践踏。蛩蛩（qióng qióng）：善奔走之青色兽，似马而小。

70.巨虚：同“蛩蛩”。

71.轶（dié）：超过。

72.䡺（wèi）：车轴头。这里用作动词，作“用车轴头撞击”解。騊駼（táo tú）：野马。

73.遗风：千里马名。

74.骐：青黑色有花纹的马。

75.倏眒（shū shēn）：奔逐急速。倩浰（lì）：飞快。

76.猋（biāo）：疾风。

77.决：裂。眦（cī）：目眶。这句是说射技高超，箭一定射中禽兽的眼睛并使眼眶绽裂。

78.洞胸达掖：箭从左胸穿洞，达到腋下。掖：同“腋”。

79.绝：断。心系：连接心脏的血脉筋络。

80.雨（yù）兽：指被射中的鸟兽，像下雨一样纷纷落地。

81.弭（mí）节：停止策马。

82.翱翔容与：从容自得。

83.徼：拦截。郄（jī）：同“谻”。这里指困乏已极的鸟兽。诎（qū）：这里指精乏力竭的鸟兽。

84.殚（dàn）：尽。变态：各式各样的姿态。

85.郑女：郑国的美女。曼姬：光彩照人的美人。

86.阿：细缯。緆（xì）：细布。

87.揄：拖着。纻（zhù）：纻麻织成的细布，今称夏布。缟：素绢。

88.杂：装饰。纤罗：细纹的丝织品。

89.雾縠（hù）：细薄如雾的轻纱。

90.襞（bì）积：衣裙上的褶子。褰（qiān）绉：缩叠。

91.纡徐：从容宽缓。委曲：指衣裙线条婉曲多姿。

92.郁郁谿谷：指衣裙上皱皱褶深曲得像山谷一般。

93.衯（fēn）衯、裶（fēi）裶：都是形容衣长的样子。

94.扬袘（yī）：扬起衣袖。戌削：亦作“䘏削”，形容衣服裁制得非常合身。

95.蜚（fēi）：古“飞”字。襳（xiān）：衣上的长带。髾（shāo）：古代妇女衣服上形似燕尾的装饰品。

96.扶舆：随风盘旋貌。猗靡：随风飘拂。

97.翕呷（xī xiā）、崒（cuì）蔡：均象声词，形容衣服摆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98.下靡（mó）兰蕙：指衣服的下端抚摩着鲜花香草。靡：通“摩”。兰蕙：泛指各种香草鲜花。

99.上拂羽盖：指长长的衣袖和衣服上的长带，在羽毛装饰的车盖上飘拂。

100.错：交错。翡：鸟名。羽毛呈红色。翠：鸟名，羽毛呈绿色。葳蕤（wēi ruí）：鲜丽。

101.缪（liáo）绕：即“缭绕”，缠结。玉绥：缀在玉饰上的缨緌。

102.眇眇忽忽：缥缈飘忽不定。

103.獠：夜间射猎。

104.媻（pán）珊、㪍窣（pó suò）：均匍匐缓行。

105.金堤（dī）：坚固如金的堤。

106.揜（yǎn）：用网捕捉禽鸟。

107.鵕鸃（jùn yí）：锦鸡，羽毛呈五彩斑斓之色，尾毛红赤。

108.矰（zēng）：古代系以生丝线射鸟的箭。

109.缴（zhuó）：系在射禽鸟箭上的生丝线，箭射出去，可以靠它收回来。施：放射。

110.弋（yì）：用带生丝线的箭射鸟。白鹄（hú）：天鹅之一种。

111.连：与“弋”同义。鴐（jiā）鹅：野鹅。

112.鸧（cāng）：鸧鸹（guā），又名麦鸡，大如鹤，青苍色。下：中箭而坠下。

113.玄鹤：黑鹤。加：指被箭射中。

114.鹢（yì）：水鸟名，似鹭而大。古代天子所乘之龙舟，画鹢首于船头，后世乃以鹢或鹢首为船的代称。文鹢：绘制有文采的鹢首。

115.旌：旗，这里指船桅上的旗。栧（yì）：同“枻（yì）”，短桨。

116.翠帷：饰以翠鸟羽毛的帷帐。

117.罔：同“网”。

118.紫贝：又名文贝，蚌蛤（gé）类有壳软体动物，白质如玉，壳有紫点花纹，古代曾用它作货币。

119.摐（chuāng）：敲击。金鼓：钲（zhēng）、铃一类的打击乐器。

120.籁（lài）：管乐器，箫。

121.榜（bàng）人：船工。

122.流喝：形容声音幽咽、嘶哑。

123.水虫骇：指水中的鱼鳖惊跳奔走。

124.鸿：大。

125.奔扬：波涛。会：汇。

126.礧（lèi）石：众石。

127.硠（láng）硠、磕（kē）磕：均象声词，形容水石相击之声。

128.灵鼓：古代乐器，六面鼓。

129.起：点燃。烽隧：这里指火炬。

130.按行（háng）：按次序排列成行。

131.纚（shǐ）：成群结队地行走。淫淫；渐进。

132.般：相连。裔裔：流行。

133.阳云：台名，又名阳台，在云梦泽中巫山下。

134.泊：恬淡。无为：顺应自然，不求有所作为。

135.澹（dàn）：恬静。自持：自己掌握自己。

136.勺药：即“芍药”，古人认为芍药的根有“主和五脏，又辟毒气”的功效，故食品五味调和好后，再加上芍药。具：备。

137.御：进食。

138.脟（luán）：通“脔（luán）”，切肉成块。轮焠（cuì）：同上文“染轮”义。

139.贶（kuàng）：加惠，赐予。

140.风：美好的风尚。烈：辉煌的业绩。

141.陼（zhŭ）：水边。钜：大。

142.琅邪：山名，在今山东诸城县南，三面临海，西南通陆地。

143.观：观赏。成山：在今山东荣成县东。

144.之罘：山名，在今山东烟台市北。

145.渤澥（xiè）：滨海港湾之地。

146.孟诸：古代大沼泽地，在今河南商丘市东北，现已淤塞。

147.邪：同“斜”。肃慎：古国名，在今辽宁、吉林、黑龙江一带。

148.汤（yáng）谷：即“旸谷”，古代传说中日出之处。

149.田：同“畋”。青丘：古国名，相传在大海以东三百里。

150.蒂芥：果蒂和草芥，极言其小。

151.俶傥（tì tǎng）：卓异不凡。瑰玮：珍奇美好之物。

152.鳞崒（cuì）：鱼鳞一样聚集在一起。

153.牣（rèn）：盈，满。

154.禹：在尧时为司空，辨九州土地山川草木鸟兽。

155.契（xiè）：在尧时为司徒，主四方会计。

156.苑囿：天子游乐畋猎的场所。大曰苑，小曰囿。

157.见客：被当作贵客招待。

158.灞（bà）、浐（chǎn）、泾、渭、沣（fēng）、镐（hào）、潦（lǎo）、潏（jué）：流经现在的陕西省的八条水名，即下文所说的“八川”。

159.经营：盘绕经历。

160.阙（què）：宫前两边的门楼。这里指双峰对峙如门楼的山峡。

161.淤（yū）：洲。古代长安一带的人称洲为淤。

162.泱漭（yāng mǎng）：广大。

163.汩（yù）乎浑流：水势浩大迅疾。

164.“触穹（qióng）石”二句：穹石，巨石。堆埼（qí）：泥沙壅积而成的曲岸。

165.滭浡（bì bō）滵汩（mì yù）：水势浩大湍急。

166.偪（bī）侧泌瀄（jié）：水浪相击发出声响。

167.潎洌（piè liè）：水流翻腾时发出的冲击之声。

168.滂濞（pén pì）：水势迅猛。滂濞即澎湃。沆瀣（hàng xiè）：水势混流的情状。

169.穹隆云桡（ráo）：水势忽而高起忽而低回曲折。

170.蜿灗（shàn）胶戾（lì）：水流蜿蜒交绕的样子。

171.逾波趋浥（yì）：后面的水波越过前波，流向低幽之处。

172.涖（lì）涖：水流。濑（lài）：水流于沙碛之上而形成的急湍。

173.滞沛：水流奔扬的样子。

174.瀺灂（chán zhuó）：小水声。

175.沈沈：水深。隐隐：水盛。

176.砰磅訇礚（hōng kē）：水浪撞击发出的轰鸣声。

177.潏（yù）潏淈（gŭ）淈：水不断涌出的样子。

178.湁潗（chì jí）：水腾沸状。

179.汩㴔（yù xī）：水流急转。漂疾：水势迅猛。

180.肆乎永归：水奔流而长归于渊海。

181.灏溔（hào yǎo）潢（huáng）漾：水势浩荡无际。

182.翯（háo）：水光。滈（hào）滈：水发出的白光。

183.太湖：关中巨泽。一说指上林苑东南的昆明池。

184.衍溢：水满而溢出。陂（pí）池：池塘。

185.螭（chī）：龙的一种。有角的叫螭，无角的叫虬。

186.䱭䲛（gèng mèng）、渐离、鰅（yōng）、鰫（yōng）、鰬（qián）、魠（tuō）、禺（yú）禺、魼鳎（qū tǎ）：八种不同的鱼类。

187.揵（qián）：扬起。掉：摇摆。

188.明月：大珠。珠子：小珠。

189.玓瓅（dì lì）：珠光照耀。江靡：江边。

190.“蜀石”二句：蜀石、黄碝（ruǎn）：两种次于玉的石头。水玉：水晶石。磊珂（kē）：玉石积累。

191.澔旰（hào hàn）：光彩焕发。

192.“鸿鹄”五句：鸿、鹄（hú）、鹔（sù）、鸨（bǎo）、鴐鹅、属（zhŭ）玉、交精、旋目、烦鹜（wù）、鷛渠（yōng qú）、箴鴜（cǐ）、鵁（jiāo）卢：十二种鸟名，其中鴐鹅以下八种为水鸟。

193.汎（fàn）淫泛滥：众鸟混杂浮游。

194.掩：休息。薄：群集。

195.唼喋（zā dié）：鸟类咬咂食物。菁、藻：都是水草。

196.巃嵸（lóng zōng）：高峻的样子。

197.九嵕（zōng）：山名，在今陕西省醴泉县。嶻嶭（jié niè）：高峻。

198.陁（yǐ）：倾斜。甗（yǎn）：瓦器名。锜（yǐ）：三脚的釜。这里用甗、锜形容山岩形状的奇特。

199.崛崎：峭拔突兀。

200.蹇（jiǎn）产：曲折。

201.谽（hán）呀：极大。豁閕（xiā）：空虚的样子。

202.崴磈（wēi kuǐ）㟪廆（wèi guī）：两个联绵词叠用，极言高峻。

203.丘虚堀（jué）垒：高低不平。

204.隐辚郁垒：山势叠聚的样子。

205.“登降”二句：施靡：斜长。陂池：倾斜。貏豸（bēi zhì）：山势渐趋平缓。

206.沇（yŭn）溶淫鬻（yù）：水缓缓流于溪谷间的样子。

207.散涣夷陆：漫散于旷野。

208.亭：平。皋：水边高地。

209.被筑：筑而使平。

210.“掩以绿蕙”四句：掩、被：覆盖。糅、杂：混杂。蕙、江离、蘪（mí）芜、留夷：均香草名。

211.布：布满。结缕：蔓生草名。

212.攒（cuán）戾莎：丛聚而生的绿色莎草。

213.“揭车”六句：揭车、衡兰、槀（gǎo）本、射干、茈薑（zǐ jiāng）、蘘（xiāng）荷、葴（zhēn）持、若孙、鲜支、黄砾、蒋芧（zhù）、青薠（fán）共十四种花草名。

214.“布濩（huò）”三句：布濩：布满。太原：广阔的原野。离靡：连绵不绝。广衍：广布。

215.肸蠁（xī xiǎng）布写：香气四溢，到处弥漫。写：泻。

216.腌薆（àn ài）苾勃：形容香气极盛。

217.缜纷：众多繁盛。轧芴（wù）：密密麻麻，难以分辨的样子。

218.“日出”二句：与下文的“其南”“其北”一样，极力夸张上林苑面积的广大。

219.㺎（yōng）：颈上有肉堆的一种牛。旄（máo）：旄牛。这里指野牛。貘（mò）：形状似熊的一种野兽。犛（lí）：黑色野牛。

220.沈牛：水牛。麈（zhŭ）：似鹿而尾大，头生一角的怪兽。麋（mí）：角像鹿，尾像驴，蹄像牛，颈像骆驼，而整体哪个都不像，故俗称“四不像”。

221.赤首、圆题、穷奇：均为怪兽。

222.揭河：撩衣渡河。

223.角端：鼻端生角形似猪的怪兽。

224.騊駼（táo tú）：形似马的怪兽。橐（tuó）驼：骆驼。

225.蛩（qióng）蛩、騨騱（tuó xī）：都是野马。

226.駃騠（jué tí）：善跑的良马。

227.四注：四周相连。

228.重坐：两层的楼房。曲阁：曲折的长廊。

229.华榱（cuī）：雕、绘花纹的屋椽。璧珰（dāng）：用玉装饰的椽头。纚（xǐ）属：连属。

230.步檐：走廊。周流：周遍。

231.夷嵕（zōng）：削平高山。

232.累台增成：台阁重重。

233.岩窔（yǎo）：幽深。

234.“俛杳眇”二句：俛同“俯”，杳眇：深邃。橑（lǎo）：屋椽。

235.“奔星”二句：奔星：流星。更（gēng）：经历。闺闼（tà）：宫中小门。宛虹：弯曲之虹。拖：越过。楯（shùn）：栏杆。

236.“青虯”二句：虯（qiú）：即“虬”，无角之龙。这里指为神仙驾车的马。蚴蟉（yòu liú）：龙行走的形态。箱：通“厢”。婉僤（shàn）：宛转徐行的样子。西清：西厢清近之处。

237.灵圄（yŭ）：众仙的称号。燕：闲居的意思。

238.“偓佺”（wò quán）二句：偓佺，仙人名。伦：辈、类。暴：曝。南荣：南檐下。

239.“磐石”二句：振崖：用石块把水崖修砌整齐。嵚（qīn）：高峻。倚倾：倾斜。

240.㠎嶪（jié yè）：山石高耸。

241.旁唐：巨大的样子。

242.玢豳（bīn bīn）：一种玉。文鳞：玉的纹理像鱼鳞一般。

243.赤瑕：赤色的玉。駮荦（bò luò）：色彩斑驳不纯。駮：驳的异体。

244.“晁采”二句：晁采：美玉名。琬琰（wǎn yǎn）：美玉名。和氏：指春秋时代楚国人卞和所得的美玉，即和氏璧。

245.“黄柑”七句：黄柑、橙、楱（còu）、枇杷、橪（rǎn）、柿、楟（tíng）、柰（nài）、厚朴、梬（yǐng）枣、杨梅、樱桃、葡萄、隐夫、郁棣、榙遝（dā tà）、荔枝：共十七种水果名。

246.貤（yì）：通“迤”，绵延。

247.扤（wù）：摇动。

248.煌煌扈扈：光彩鲜艳的样子。

249.“沙棠”六句：沙棠、栎（lì）、槠（zhū）、桦、枫、枰（píng）、栌（lú）、留落、胥邪、仁频、并榈（lǚ）、欃（chán）、檀、木兰、豫章、女贞：共十五种树木名。

250.葰（jùn）：大。

251.卷篇累佹（guǐ）：形容树枝卷曲且互相倚附交叉的状态。

252.崔错：交错。癹骫（bō wěi）：盘绕纠结。骫：古通“委”。

253.坑衡：抗衡，径直平行。閜砢（kě kē）：互相扶持。

254.幡纚：飞扬的样子。

255.纷溶：繁盛的样子。萧蔘（sēn）：通“萧森”，又高又长。

256.猗狔（yǐ nǐ）：同“旖旎”，婀娜。

257.藰莅（liú lì），芔歙（hū xī）：风吹树木发出的凄厉的鸣声。

258.偨（cī）池：差池，参差不齐。茈虒（chá chí）：同“差池”。

259.杂遝：错杂。累辑：累集。

260.素雌：白色的雌猿。

261.蜼玃（yòu jué）：母猴。飞蠝（lěi）、蛭（zhì）：能飞的兽。蜩（tiáo）、玃猱（jué náo）：善攀援的猿类。獑（chán）胡、豰蛫（hú guǐ）：善腾跃的猿类。

262.翩幡：本指鸟飞轻疾，这里用来形容猿类腾跃如飞。互经：往来穿插。

263.“夭蟜”（jiāo）二句：夭：猿猴在树上攀悬的动作。枝格：枝杈。偃蹇：猿猴在树上蹲、卧的动作。

264.“捷垂条”二句：捷通“接”。踔（chuō）：腾跳。希通“稀”。全句意思是猿类在向枝条稀疏的空隙腾跳时，接握下垂的枝蔓。

265.牢落、陆离：疏密参差的样子。烂漫：猿类成群奔跑的样子。

266.皮轩：以虎皮装饰的车。道游：导游。古时天子出行的仪仗队中有道车五辆，游车九辆。

267.“孙叔”二句：孙叔、卫公指汉武帝时太仆公孙贺和大将军卫青。一说二人均指古之善御者。奉辔：驾车。骖乘：在车右为卫士。

268.四校：天子射猎时的四支队伍。

269.“鼓严簿”二句：在森严的护卫下击鼓出猎。簿：卤簿，天子出行时的侍卫仪仗队伍。

270.阹（qù）：打猎者为遮获禽兽所围的阵。橹：瞭望楼。

271.别追：分别追逐。

272.貔（pí）：似豹的猛兽。

273.“蒙鹖（hé）苏”四句：围猎者头戴鹖尾，裤子上饰有白虎图案，身披有斑纹的虎豹皮，骑着烈马。绔（kù）：古“裤”字。

274.“椎蜚廉”六句：椎（chuí）：击杀。弄：捕捉。格：搏击。鋋（yán）：铁柄短矛，这里指用矛刺杀。羂（juān）：用网捕。蜚（fěi）廉、獬（xiè）豸、蝦蛤（gē）、猛氏、腰褭（yǎo niǎo）、封豕：都是怪兽名。

275.“箭不苟害”二句：箭不会轻易射到非要害部位。脰（dòu）：颈项。

276.侵淫：渐进。促节：加快节奏。

277.倏夐（shū xióng）：忽然远去。

278.“流离”二句：流离：用网掩捕，使之困厄。蹴履：践踏。

279.“轊（wěi）白鹿”二句：轊：套在车轴末端的圆筒，这里指用车轴头冲撞。捷：迅速捕获。

280.“轶赤电”二句：超过闪电光速。轶：超过。遗：抛在后面。

281.“弯蕃弱”四句：蕃弱：古代夏后氏良弓名。满：拉满。游枭：怪兽。栎：击。蜚遽：传说中的神兽。

282.“择肉”二句：选择膘肥体壮的禽兽作为猎获对象，然后按事先预言或指定的部位施放箭、标等兵器。

283.藝（niè）：古通“槷”，即“臬”字，箭靶。这里指被射的禽兽。

284.“凌惊风”四句：凌：乘，驾。历：经历。惊风、骇猋（biāo）：都是疾风。虚无：天空。神：天神。四句意为，车速极快，像驾着疾风同天神在空中遨游一样。

284.“躏玄鹤”八句：躏：践踏。乱：使之乱。遒、促：逼捕。拂：击打。捷：迅速捕获。掩：拦、堵。玄鹤、昆鸡、孔鸾、鵕䴊（jùn yì）、翳（yì）鸟、凤凰、鸳雏、焦明：八种珍禽。

286.“消摇”二句：消摇通“逍遥”。襄羊：徜徉，安闲地散步。集降：从天空下降休息。北纮（hōng）：极北的地方。

287.“蹶（jué）石阙”七句：蹶：登临。石阙、封峦、鳷（zhī）鹊、露寒：都是建于甘泉宫外的观阙名。棠梨、宜春、宣曲：都是宫名。

288.濯鹢（yì）牛首：濯通棹（zhào）。鹢：水鸟名，这里指船头饰成鹢形。牛首：池名。

289.轥轹（lìn lì）：用车轮蹂辗。

290.蹂若：践踏。

291.穷极倦谻（jù）：禽兽走投无路，极度疲倦。倦谻，疲倦之极。

292.慑伏：因惊恐而匍匐不动。

293.他他籍籍：形容被杀禽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294.钜（jù）：同“鐻”，钟鼓架子。

295.鼍（tuó）：猪婆龙，即鳄鱼。

296.唐陶氏之舞，葛天氏之歌：都是上古歌舞名。

297.“巴渝”三句：巴渝、干遮、颠歌：三种不同地方的歌舞。颠：通“滇”。

298.族举：聚集。

299.闛鞈（tāng tà）：鼓声。

300.阴淫案衍：淫靡放纵。

301.结风：音乐迅促如急风。

302.狄鞮（tí）：古代西方种族名。倡：倡优。

303.青琴：神女名。宓（fú）妃：洛水女神。

304.褕绁（yú yì）：直襟罩衣和裙子下摆。

305.眇：美好。闫易：衣长貌。䘏削：形容衣服边缘整齐。

306.便姗（xiān）嫳（biè）屑：衣饰轻柔的样子。

307.沤郁：香气浓郁。

308.色授魂与：谓以表情表示，以精神相应。

309.隤（tuí）：通“颓”，使倒塌。

310.德号：有恩德于民的号令。

311.“游于”三句：六艺：即《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骛：乱驰。涂：道。览：游观。

312.《狸首》：古逸诗的篇名。《驺虞》：《诗经》篇名。玄鹤、干戚：舞蹈。云䍐（hǎn）：捕捉禽兽的网，亦指天子出行时前驱的旌旗。《伐檀》：《诗经》篇名。乐胥：《诗经·小雅·桑扈》：“君子乐胥，受天之枯。”

313.“登明堂”四句：明堂：古代天子朝见诸侯的地方。清庙：明堂的正室。次群臣：使群众依次进奏。奏得失：指政事的成功与失错。

314.抏（wán）：损耗。

315.被其尤：遭受那种做法带来的祸害。尤，过失。

316.逡巡（qūn xún）：向后退。避席：离开座位，表示惭愧。

白话译文

楚王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调遣境内所有的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与使者一同出外打猎。打猎完毕，子虚前去拜访乌有先生，并向他夸耀此事，恰巧亡是公也在场。大家落座后，乌有先生向子虚问道：“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猎物很多吧？”子虚回答道：“很少。”“既然如此，那么乐从何来？”子虚回答说：“我高兴的是齐王本想向我夸耀他的车马众多，而我却用楚王在云梦泽打猎的盛况来回答他。”乌有先生说道：“可以说出来听听吗？”

子虚说：“可以。齐王指挥千辆兵车，选拔上万名骑手，到东海之滨打猎。士卒排满草泽，捕兽的罗网布满山岗，兽网罩住野兔，车轮辗死大鹿，射中麋鹿，抓住麟的小腿。车骑驰骋在海边的盐滩，宰杀禽兽的鲜血染红车轮。射中禽兽，猎获物很多，齐王便骄傲地夸耀自己的功劳。他回头看着我说：‘楚国也有供游玩打猎的平原广泽，可以使人这样富于乐趣吗？楚王游猎与我相比，谁更壮观？’我下车回答说：‘小臣我只不过是楚国一个见识鄙陋的人，但侥幸在楚宫中担任了十余年的侍卫，常随楚王出猎，猎场就在王宫的后苑，可以顺便观赏周围的景色，但还不能遍览全部盛况，又哪有足够的条件谈论远离王都的大泽盛景呢？’齐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大略地谈谈你的所见所闻吧！’

“我回答说：‘是，是。臣听说楚国有七个大泽，我曾经见过一个，其余的没见过。我所看到的这个，只是七个大泽中最小的一个，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山势盘旋，迂回曲折，高耸险要，山峰峭拔，参差不齐；日月或被完全遮蔽，或者遮掩一半；群山错落，重叠无序，直上青云；山坡倾斜连绵，下连江河。那土壤里有朱砂、石青、赤土、白垩、雌黄、石灰、锡矿、碧玉、黄金、白银、种种色彩，光辉夺目，像龙鳞般地灿烂照耀。那里的石料有赤色的玉石、玫瑰宝石、琳、珉、琨珸、瑊玏、磨刀的黑石、半白半赤的石头、红地白文的石头。东面有蕙草的花圃，其中生长着杜衡、兰草、白芷、杜若、射干、芎䓖、菖蒲、茳蓠、蘼芜、甘蔗、芭蕉。南面有平原大泽，地势高低不平，倾斜绵延，低洼的土地，广阔平坦，沿着大江延伸，直到巫山为界。那高峻干燥的地方，生长着马蓝、形似燕麦的草、还有苞草、荔草、艾蒿、莎草及青薠。那低湿之地，生长着狗尾巴草、芦苇、东蔷、菰米、莲花、荷藕、葫芦、菴闾、莸草，众多麦木，生长在这里，数不胜数。西面则有奔涌的泉水、清澈的水池、水波激荡，后浪冲击前浪，滚滚向前；水面上开放着荷花与菱花，水面下隐伏着巨石和白沙。水中有神龟、蛟蛇、猪婆龙、玳瑁、鳖和鼋。北面则有山北的森林和巨大的树木：黄楩树、楠木、樟木、桂树、花椒树、木兰、黄蘖树、山梨树、赤茎柳、山楂树、黑枣树、桔树、柚子树、芳香远溢。那些树上有赤猿、猕猴、鹓鶵、孔雀、鸾鸟、善跳的猴子和射干。树下则有白虎、黑豹、蟃蜒、貙、豻、雌犀牛、大象、野犀牛、穷奇、獌狿。

“‘于是就派专诸之类的勇士，空手击杀这些野兽。楚王就驾御起被驯服的杂毛之马，乘坐着美玉雕饰的车，挥动着用鱼须作旒穗的曲柄旌旗，摇动缀着明月珍珠的旗帜。高举锋利的三刃戟，左手拿着雕有花纹的乌嗥名弓，右手拿着夏箙中的强劲之箭。伯乐做骖乘，纤阿当御者。车马缓慢行驶，尚未尽情驰骋时，就已踏倒了强健的猛兽。车轮辗压邛邛、践踏距虚，突击野马，轴头撞死騊駼，乘着千里马，箭射游荡之骐。楚王的车骑迅疾异常，有如惊雷滚动，好似狂飙袭来，像流星飞坠，若雷霆撞击。弓不虚发，箭箭都射裂禽兽的眼眶，或贯穿胸膛，直达腋下，使连着心脏的血管断裂。猎获的野兽，像雨点飞降般纷纷而落，覆盖了野草，遮蔽了大地。于是，楚王就停鞭徘徊，自由自在地缓步而行，浏览山北的森林，观赏壮士的暴怒，以及野兽的恐惧。拦截那疲倦的野兽，捕捉那精疲力竭的野兽，遍观群兽各种不同的姿态。

“‘于是，郑国漂亮的姑娘，肤色细嫩的美女，披着细缯细布制成的上衣，穿着麻布和白娟制做的裙子，装点着纤细的罗绮，身上垂挂着轻雾般的柔纱。裙幅褶绉重叠，纹理细密，线条婉曲多姿，好似深幽的溪谷。美女们穿着修长的衣服，裙幅飘扬，裙缘整齐美观；衣上的飘带，随风飞舞，燕尾形的衣端垂挂身间。体态婀娜多姿，走路时衣裙相磨，发出噏呷萃蔡的响声。飘动的衣裙饰带，摩磨着下边的兰花蕙草，拂拭着上面的羽饰车盖。头发上杂缀着翡翠的羽毛做为饰物，颌下缠绕着用玉装饰的帽缨。隐约缥缈，恍恍忽忽，就像神仙般的若有若无。

“‘于是楚王就和众多美女一起在蕙圃夜猎，从容而缓慢地走上坚固的水堤。用网捕取翡翠鸟，用箭射取锦鸡。射出带丝线的短小之箭，发射系着细丝绳的箭。射落了白天鹅，击中了野鹅。中箭的鸧鸹双双从天落，黑鹤身上被箭射穿。打猎疲倦之后，拨动游船，泛舟清池之中。划着画有鹢鸟的龙船，扬起桂木的船浆。张挂起画有翡翠鸟的帷幔，树起鸟毛装饰的伞盖。用网捞取玳瑁，钓取紫贝。敲打金鼓，吹起排箫。船夫唱起歌来，声调悲楚嘶哑，悦耳动听。鱼鳖为此惊骇，洪波因而沸腾。泉水涌起，与浪涛汇聚。众石相互撞击，发出硠硠礚礚的响声，就像雷霆轰鸣，声传几百里之外。夜猎将停，敲起灵鼓，点起火把。战车按行列行走，骑兵归队而行。队伍接续不断，整整齐齐，缓慢前进。于是，楚王就登上阳云之台，显示出泰然自若安然无事的神态，保持着安静怡适的心境。待用芍药调和的食物备齐之后，就献给楚王品尝。不像大王终日奔驰，不离车身，甚至切割肉块，也在轮间烤炙而吃，而自以为乐。我以为齐国恐怕不如楚国吧。’于是，齐王默默无言，无话回答我。”

乌有先生说：“这话为什么说得如此过分呢？您不远千里前来赐惠齐国，齐王调遣境内的全部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同您外出打猎，是想同心协力猎获禽兽，使您感到快乐，怎能称作夸耀呢！询问楚国有无游猎的平原广泽，是希望听听楚国的政治教化与光辉的功业，以及先生的美言高论。现在先生不称颂楚王丰厚的德政，却畅谈云梦泽以为高论，大谈淫游纵乐之事，而且炫耀奢侈靡费，我私下以为您不应当这样做。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本来算不上是楚国的美好之事。楚国若是有这些事，您把它说出来，这就是张扬国君的丑恶；如果楚国没有这些事，您却说有，这就有损于您的声誉，张扬国君的丑恶，损害自己的信誉，这两件事没有一样是可做的，而您却做了。这必将被齐国所轻视，而楚国的声誉也会受到牵累。况且齐国东临大海，南有琅琊山，在成山观赏美景，在之罘山狩猎，在渤海泛舟，在孟诸泽中游猎。东北与肃慎为邻，左边以汤谷为界限；秋天在青丘打猎，自由漫步在海外。像云梦这样的大泽，纵然吞下八九个，胸中也丝毫没有梗塞之感。至于那超凡卓异之物，各地特产，珍奇怪异的鸟兽，万物聚集，好像鱼鳞荟萃，充满其中，不可胜记，就是大禹也辨不清它们的名字，契也不能计算它们的数目。但是，齐王处在诸侯的地位，不敢陈说游猎和嬉戏的欢乐，苑囿的广大。先生又是被以贵宾之礼接待的客人，所以齐王没有回答您任何言辞，怎能说他无言以对呢！”

亡是公张口大笑道：“楚国是有错误，但齐国也未必正确。若说让诸侯交纳贡品，并不是为图财物，而是要他们定期来朝陈述政事方面的情况。划定封地的疆界，也不是护守边境，而是防止诸侯放纵有越轨的行为。如今齐国被封为东方的藩属，对外却私自与肃慎往来，超出国土远离须界，越过东海而去游猎，本来从道理上是说不过去的。何况您二位的高论，都不重视君臣之间的上下关系，端正诸侯的应有礼仪，而是互相争游猎的乐趣，猎场的大小，互相以浪费相比，以放纵相胜。这不能给你们诸侯国带来什么荣誉，相反倒会降低你们各自国君的声望，损坏自己的形象。若说你们两国的游猎之事，又有什么值得如此夸耀的呢？您二位恐怕还没有听说过天子射猎那宏大的上林场面吧？供天子射猎的上林苑，东有苍梧，西有西极；丹水从南面经过，紫渊从北面贯穿。灞水浐水，尽收苑中；泾水渭水，流进流出；酆镐潦潏四水，水流曲折宛转，在苑内周旋回环。那浩浩荡荡的八川之水，流向各异，变态多端。有东有西，有南有北，奔驰交错，往来不息，有的出自双峰对峙的椒丘，有的穿行淤积沙石的洲淤，有的贯通郁郁葱葱的桂林，有的经过广大无边的原野。水流迅急浑浊，漫沿丘陵下注，奔赴狭隘山口，碰撞巨石，冲激沙岸，声势猛烈，汹涌澎湃。水盛势疾，相击有声，纵横交杂，转折翻腾，波涛不平。涌起回旋如云，蜿蜒纠缠不断。后波逾越前波，奔流而入深渊，遇到滩头石碛，顿时形成急湍。劈打礁石，冲袭堤岸，奔腾高扬，浪花飞溅。泻向沙洲，注入沟壑，潺潺不止。陨落潭中，水深邃而丰盛，响声宏大若雷；疾流而不息，形如鼎水沸腾。洪波奔驰，飞沫跳跃，水势急转，猛悍迅急。而后安然长往，奔流寂然无声，自然归向太湖。去势浩荡无边，安适徐缓荡漾。银白水面，充满湖泽，溢入池塘。

“在这里，蛟龙赤螭，䱭䲛浙离，鰅鳙鳍鮀，禺禺魼鳎，奋鳍摇尾，抖鳞展翼，潜藏深岩。鱼鳖喧闹，万物众集，大珠小珠，照耀江边。蜀石、黄碝、水晶等玉石，像石头一样堆积，色泽灿烂，光采焕艾，丛聚其间。大雁、鹔鹴、黄鹄、野雁、野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鸬鹚，群集结队浮于水面。悠然漫游，自在漂流，摇摇荡荡，息于沙洲，衔食水草，咀嚼菱藕。

“在这里，崇山高起，雄伟峻峭，深林巨树，险峻不齐。九嵕立，南山巍峨，山势似甑似锜，陡峭崎岖。山石收敛，溪水合拢，曲曲折折，沟渎起伏。溪谷空旷，丘陵独处。山高岭峻，丘墟陡峭，重重叠叠，地势倾斜。山谷渐平，水流渐缓，平坦开阔，一望千里，辽远无际。覆盖着绿茵，丛生着江离，混杂着靡芜，间或着留夷，分布着结缕，聚积着绿莎，此外揭车衡兰，槀本射干，紫姜蘘荷，箴持若荪，鲜支黄砾的蒋茅青薠，满布大泽，蔓延平原。分布广远，随风披靡，散发芳香，香气浓烈；芬芳醉人，沁人肺腑。

“在这里，周览泛观，花草纷繁，眼花撩乱，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朝霞出自东沼，夕阳落于西陂。上林苑的南面，虽是隆冬而鲜花繁茂，踊跃于水中，欢快于波涛。那里的兽类，则有㺎旄貘嫠，沈牛麈麋，赤首圆题，穷奇象犀。上林苑的北面，虽是盛夏却冰天冻地，要踏冰过河。那里的兽类，则有麒麟角端，騊駼骆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骡。

“在这里，离宫别馆满山遍谷，慢步长廊，环绕四闹，楼房重重，曲阁相连。屋椽雕彩，椽头饰玉，辇乘阁道，绵延相连。走廊蜿蜒，途中息宿。削平高山，其上筑堂，台阁累累，重重叠叠，洞房幽深，潜通崖底。俯视则杳眇不见地，仰攀屋椽可以扪天。流星经历宫门之外，宛虹越过栏杆之上，青龙神行东厢之旁，象车蜿行西厢之外。众仙安居于清闲的馆所，偓佺之辈日浴于南椽下面。甘泉涌出净室，溪流经过中庭，盘石整修水涯，深险倾斜，巨石险峻，刻削一般。美玉林列，珊瑚丛生，琘玉众多，纹理有序。赤瑕色彩斑驳，夹杂崖石之间，朝采、琬琰、和氏璧也出现于此。

“在这里，卢橘夏熟，黄柑橙榛，枇杷樵柿，亭柰厚朴，羊枣杨梅，樱桃葡萄，隐夫郁李，荅遝荔枝，网罗后空，陈列北园。果林延伸丘陵，下接平原。翠叶杨起，紫茎摇动，红花开放，朱荣垂下，光彩焕发，照耀原野。此外还有沙棠栎槠，桦枫枰栌，留落胥邪，槟榔棕树，檀木木兰，樟树冬青，高耸千仞，树干连抱。枝条舒展，果叶茂盛，簇簇聚生，屈曲依附。盘纡纠结交错，径直互相扶持。枝条四布，落花飞扬，树干高长，婀娜多姿。风吹树梢，声响凄清，好似金石之声，管龠之乐。树高林深，参差不齐，环绕后宫。相因积累，漫山遍谷，顺着山坡，下至低湿之地。视之无边，探求无穷。

“在这里，玄猿素猿，猴类鼠类，蛭蜩蠼猱，獑胡豰蛫，都栖息于林间，有的长啸，有的哀鸣，上下往来，矫捷灵巧，穿梭枝柯，相互嬉戏。越过断桥，腾跃丛林，由这个枝条到那个枝条，投身于枝条稀疏的地方。彼此分散，稀稀落落，欢蹦跳跃，迁移远方。像这样广大的狩猎之处，不下数百千个。娱游往来，止宿于离宫别馆。供奉天子的庖厨，侍女，百官，宫中备具，无须从朝中调来。

“在这里，秋去冬来，天子校猎。乘象牙镶镂之车，驾着玉饰的骏马，摇动色彩缤纷的霓旌，挥舞熊虎图案的云旗，前面有兽皮装饰的车辆，后面有导游之车随从。有孙叔执辔，有卫公陪乘，侍卫前呼后拥，守卫校场周围。在森严仪仗中击鼓行进，鼓励猎者勇猛向前，以江河为猎场的边界，泰山做了望之台。车骑疾驰，声响如雷，惊天动地。猎手分散，争先恐后，人人向前，追逐猎物。猎队车骑众多，遍布陵泽，如云布天空，似雨降地面。生擒豹貔，击中豺狼，乎杀熊罴，足踏野羊。猎手们鹖尾装束，裤上饰白虎图案，穿着兽皮服装，骑着北海騊駼。登上高峻的山峦，奔驰在崎岖的山坡，经过高山险谷，涉越深沟浅壑。椎杀龙雀，摆布獬豸，搏杀虾蛤，铤刺猛氏，网罗神骑，射获野猪，箭之所射，必中要害，弓不虚发，猎物必获。

“在这里，天子按行军符节左右徘徊，前后翱翔，注视队伍进退，观察将帅行动。而后驾车渐进加速，忽然之间驰向远处。亲自困猎飞禽，践踏狡兽，辗轧白鹿，疾取野兔，速度快似闪电，行动敏捷不凡。追逐奇兽，超出猎苑，良弓满月，弦达箭头，射中枭羊，击毙飞遽。瞄准肉肥部位发箭，命中所射理想目标，箭离弓弦，猎物即毙。然后扬起旌节，乘车疾驰，宛如腾飞，似御疾风，像驾狂飙，升入虚无之境，与天神相处一般，躏踏玄鹤，惊扰昆鸡，捕获孔雀鸾鸟，捉住斑彩赤鸡，击中艳丽翳鸟，掷打凤凰之类，获取鹓鶵，扑住焦明。一直到行程终端，方驱车而返，归途徜徉自得，休止上林北纮。而后又率然先去，朝着来时方向，登览石阙，过封峦，经鳷鹊观，望露寒观，下棠梨宫，息宜春宫。再奔昆明池西的宣曲宫，棹舟至牛首池，经过龙台观，来到细柳观。察看百官的辛勤收获，较量所得猎物的多少，以及车辆所辗轧，步骑所践踏，侍从所踩死，穷困疲惫不堪，惊恐匍匐不动，胆小吓死的禽兽，纵横遍地，满山遍野，覆盖沼泽，就无从计数了。

“在这里，娱乐休息，设宴于颢天之台，施乐于廖廓环宇，撞击千石的洪钟，立起万石的钟架，高树五彩的翠旗，摆置鼍皮的大鼓，演奏陶唐氏之舞，欣赏葛天氏之歌。千人伴唱，万人相和，震动山陵，荡波川谷，巴渝宋聚，淮南干遮，文成滇歌，各地舞曲，交替演奏，金鼓之音，频起频落，铿锵悦耳，动人心弦。荆吴郑卫的民间音乐，韶濩武象的庙堂音乐，淫靡放纵之曲，飘然婀娜之舞，激越高亢之声，俳优侏儒之趣，来自西戎的女乐，凡贻赏心悦目、增添情致的娱乐，全都靡丽展现于天子面前。柔美窈窕的女乐，如同神女青琴宓妃，容貌非常，美妙姝丽，精心妆饰，妩媚绰约，纤弱苗条，身着纯丝的薄衫，修长而又宽松，婆娑多姿，与世俗有别。散发出郁烈的芳香，清馨而又浓厚。皓齿灿烂，光洁闪烁，修眉弯曲，明眸美好，美色诱人，心驰神移，令人难以自持。

“在这里，酒乐酣畅，天子怅然有感，若有所失，不觉说道：‘这样太奢侈了！我在听政之余，虚度时日，顺应季节而狩猎，时而休息于此。这虽于当前国事无关紧要，但将来后世若效仿失度怎么办？如果延续下去而不能控制，这就不是给后代创造勋业留下什么好传统了。’

“于是，天子罢酒停猎，命令主管官吏说： ‘猎场土地凡能耕种的，都要使之成为农田，用来赡养平民百姓。推倒围墙，平整沟壑，使乡野农民来此居住。陂池中的水产动物，随便百姓捕捉，台阁关闭，以后不再止宿其间。打开仓库救济贫困，补助难民，体贴鳏寡，照颐孤独。发出号令，减轻刑罚，改革制度，变换车马祭牲的颜色，修定历法，与天下万民除旧布新，进行政治革新。

“于是，选择吉日，进行斋戒，穿上朝服，坐上法驾，高举华旗，驱动车驾，游观六艺之苑圃，驰骋在仁义之途，观览《春秋》之林。演奏射礼乐章《狸首》，同时还有《驺虞》，玄鹤伴舞，干戚相助。遍访天下贤人雅士，似张网捕鸟那样不漏。悲悯《伐檀》中的怀才不遇之人，高兴‘乐胥’中的得才智者的快乐，以《礼》为规范，以《书》为苑囿，以《易》为指导，放出上林苑中珍禽奇兽。登上明堂，坐入正殿，使群臣依次进奏，呈报政事方面得失。因此，普天之下，无不受益。当此之时，百姓欢悦，号令一出，令行禁止，遍受感化。圣道勃然振兴，国人奉行仁义，刑罚废置无用，德政超出三王，功绩胜于五帝。如果达到如此程度，游猎才能成真正的乐趣。

“若是终日驰骋猎苑，不光天子劳神苦形，还要消耗车马的能量，浪费士卒的精力，损失库府的钱财，对天下百姓没有任何好处。这是意在天子独乐，不顾百姓疾苦，忘记国事政务，贪图鸡兔之获，仁者是不走此路的。

“由此观之，齐楚两国的游猎之事，难道不也可悲吗？国土方圆不足千里，而苑囿占去了九百，土地不能耕种，人们吃什么呢？不知自己国小位低，却要享受天子之奢，我担心百姓要受其害。”

于是，子虚、乌有都黯然失色，感到自己错了，离席退步，说：“鄙人浅陋无知，不知顾忌，如今领受教诲，真是受益匪浅。”

背景介绍

《天子游猎赋》为《子虚赋》与《上林赋》的合篇。《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卒，相如归。……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藉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汉书》因之，也没有分篇问题。宋代王观国在《学林》卷七“古赋题”指出：“司马相如《子虚赋》中，虽言上林之事，然首尾贯通一意，皆《子虚赋》也，未尝有《上林赋》。而昭明太子编《文选》，乃析其半，自‘亡是公听然而笑’为始，以为《上林赋》，误矣。”金人王若虚《滹南集》卷三十四《文辨》、明人焦竑《笔乘》卷三、清人何焯《义门读书记·文选》等并赞同其说。何焯引祝氏曰：“此赋虽两篇，实则一篇。”他们都认为这是同一篇作品，即《子虚赋》，未尝有《上林赋》，因此，不应当分成两篇。

在此基础上，清人顾炎武在《日知录》卷二十七中进一步指出：“《子虚》之赋，乃游梁时作，当是侈梁王田猎之事而为言耳。后更为楚称齐难，而归之天子，则非当日之本文矣。若但如今所载子虚之言，不成一篇结构。”阎若璩、孙志祖也赞成此说。《潜邱札记》卷五曰：“真《子虚赋》久不传，《文选》所载，乃《天子游猎赋》，昭明误分之而标名耳。”《读书脞录》卷七曰：“此赋以子虚发端，实非《子虚赋》本文。《子虚赋》帝已读之矣，何庸复奏乎？盖此赋但当名《上林赋》，不当名《子虚赋》。昭明误分，而以旧题加之尔。”就是说，《史记》所载的这篇作品，就是《天子游猎之赋》，所谓《子虚赋》早已失传。

作者介绍

司马相如（前179？—前118），汉代文学家。字长卿，蜀郡成都（今属四川）人。曾为汉景帝武骑常侍，后辞职游梁国，撰《子虚赋》。受汉武帝召见，复上《上林赋》。拜为中郎将，奉命使蜀，安抚西南少数民族。晚年做过管理汉文帝陵园的文园令。曾上《大人赋》欲讽谏汉武帝求仙。因病免官，家居茂陵以终。《汉书·艺文志》著录其辞赋二十九篇，现存六篇。明人辑有《司马文园集》。

鉴赏评价

整体赏析

《天子游猎赋》采用问答的体式，整齐排偶的句式，与楚辞不甚相同，而更大的不同表现在：一、它丧失了真情实感。这是它与楚辞本质的不同。二、空间的极度排比。《天子游猎赋》没有时间的纵向穿插，唯任空间的繁细铺排。三、以直接而单纯的铺叙摹绘为主要表现手法，以宫殿苑猎、山水品物为主要描摹对象。繁细的铺叙、夸张的摹绘，是《天子游猎赋》最主要的表现手法。四、遣词用语更加繁难辟涩。这些特点表明它的根本特色不在抒情写志，而在于文才和游戏文字。

《天子游猎赋》分为《子虚赋》和《上林赋》两大部分。《子虚赋》八个自然段，可分为三层。前三段写云梦泽的地理风貌和自然富有，中间四段写楚王游猎云梦之乐，最后一段写乌有先生对子虚的批判，归结讽谏主题。前两层列述奢侈淫游的种种表现，后一层揭示淫逸奢侈的危害。而《上林赋》分为起承转合四层。从“亡是公听然而笑曰’到“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是起，从“左苍梧”到“百官备具”是承，从“于是乎背秋涉冬”到“心愉于侧”是转，从“于是酒中乐酣”到“谨受命矣”是合。先通过亡是公指出子虚、乌有二人之论不确，从而引出天子上林之事，既承接了《子虚赋》，又为下文作好铺垫；再通过亡是公的口吻，依次夸饰天子上林苑中的水势、水产、草木、走兽、台观、树木、猿类之胜，极言上林苑奇景胜状之巨丽；接着由前面的状物转入渲染天子校猎的场面，先写天子检阅各部曲将帅的情形，再写天子射猎的非凡技艺，归来将猎物分给从人的情形，最后写天子猎余庆功，置酒张乐，美女云集，将奢乐的场面推向最高潮。然后在逐层推进的夸扬之后，突然转折，写天子怅然长叹：“此大奢侈。”全然推翻了前文的夸扬，暗示出作者夸饰上林，渲染田猎，是在暴露奢侈，而不是歌颂功德。继而巧借天子之口提出了治国安民的政治主张，是言褒意贬的讽谏，委婉而深刻。然后借题发挥，语意双关，曲意讽谏，劝谏天子要以礼仪为准则，以圣王为榜样，广收贤才。最后叙述天子行仁义而天下大悦，进行正面引导，同时指出终日纵情田猎的危害，正反对照，直言讽谏，总结全文，与开篇相呼应。

全赋先铺陈叙事，突出地表现了叙事大赋的艺术成就；后说理陈志，集中地体现了讽谏的政治内容和讽谏的艺术手段。虽“兴少而比赋多”，但既收到了“写物图貌，蔚似雕画”、“繁类以成”的效果，又达到了“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光采炜炜而欲燃，声貌岌岌其将动”的程度。在“巨丽”的艺术载体之中充分实现了作者所谓“赋家之心，苞括宇宙，总揽人物”的意愿。从艺术成就上看，此赋结构宏大，“推天子之苑囿”，将宇宙六合，天下山川尽收笔端，赋中的若干段落，各有主题支配，就算删除一、二节，也不会影响整篇结构；加之内容广博，不管山川多么雄奇，宫观多么壮丽，草木多么名贵，鳞介多么珍异，鸟兽多么殊绝，都被一种占有的形态而存在。那斑驳陆离的苑囿，山泽、川流、林薮、花草、禽兽，就算减去若干，也不会影响整体内容。

名家点评

汉·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

明·王世贞《艺苑卮言》：《子虚》《上林》材极富，辞极丽，而运笔极古雅，精神极流动，意极高，所以不可及也。